「Arbeit macht frei」（勞動帶來自由），這是我對奧斯維辛集中營的第一印象。
奧斯維辛集中營是當年納粹最大的集中營，也被稱為是「死亡工廠」。早在出發前，就已經把這個行程列入必去之地。當歷史課本裡面的照片，完整還原在你眼前，那一股震撼即使現在重新回味，也會有一股心酸。你可以感覺到空氣是凝重的，幾乎沒有人敢打鬧嬉戲或是大聲喧嘩。
即便是平日遊客依然是爆滿，我們一行人跟著導覽員的腳步，就像當年被納粹控制的猶太人一樣，邊聽導覽邊被推著向前。從日常生活的一隅，早點名的集合地、工作場域，緊接著毒氣室，死亡之牆，就這樣我們走過所有生離死別的的路線，
最震撼的莫過於進入一間間展覽館，堆得滿山滿谷的生活用品，再進入集中營之後，個人的財產和帶在身上的行李都得丟棄，換上集中營統一的制服，抹去名和姓，唯一能代表你的只剩下個人編號，就連認屍也是透過這組號碼。
有些展覽館是在地下室，而且禁止拍照。我想這也是出自於對於死者的尊重，狹小的牢房內，關得不只是猶太人，還有很多是政治犯，過著的是不見天日的生活，折磨人的心智。
未曾親眼看過雪的我，在波蘭第一次感受下雪的天氣，還製作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個小雪人。
結束華沙的旅行，搭著四個小時的大巴抵達克拉科夫，這是位於波蘭南部的城市，曾經是首都，如今是波蘭第三大城，保留了大量歐洲中世紀的建築，是一座古樸小鎮。這回來到克拉科夫其實有兩大目的，一是探訪歷史課本中最常提到的納粹集中營，另外就是參觀世界文化遺產維利奇卡鹽礦。
出發的當天起了個大早尋覓早餐，不同於台灣的早餐店林立、中西種類繁多的特色，歐洲人的早餐比較簡單，大多數的人習慣在家自己做，有時很簡單的麥片，有時是吐司夾著起士，甚至是打一杯奶昔，但幾乎不會少的咖啡。不過我們還是找到用餐的地方，說是早餐店不如說比較像是麵包店，各式的甜鹹麵包還有蛋糕，點上一杯咖啡，看著窗外飄雪，感受異國氛圍。
經過比價之後發現還是搭UBer比較便宜，所以就用手機叫車，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，就抵達維利奇卡鹽礦場，排隊買了票，選擇英語導覽，接著就進入了地底三百呎的旅程。
在十三世紀還沒有電梯的時代，潛入地底靠得是木製階梯。據說有380階木造階梯，本來以為只是短短的，但沒想到實際走起來，卻覺得好像一直在同一個地方盤旋。大約走了十多分鐘，映入眼簾的就是如同底下坑道的大礦場。
整體而言，華沙的氣質很寬闊大氣，建築格局都有首都風範。只是踏訪的這幾天，大多是陰沈的天氣，加上背後附著的沉重歷史，整座城市感覺較陰冷，可是很美。路上匆匆行人，但是感覺大家話不多，即便是兩三個人並肩而行，也不太說話，我想在我心中，這是一座很安靜的城市。
一日之計在於晨，華沙的第一個早晨，我與上班族們擠上電車，感受當地通勤的生活，只是我的目的地並非前往公司。大多數的時間，我滑著手機，默默背著怎麼也看不懂的站名，看著地圖指標移動，深怕錯過站，還好順利抵達火車站，然後與多年未見的美璇在異鄉碰面。
我們的相逢從一間網美早午餐店開始。我以為國外沒有排隊美食，或者沒有像台灣人一樣喜歡一窩蜂的追求新鮮事。但沒想到在華沙也有，這是一間裝潢很像酒吧的早午餐店，店員很有活力朝氣。然而我們不止沈醉在美食，敘敘舊，也互相交換了彼此近況，談論我們對於歐洲的觀察，直到咖啡喝到了見底，才起身離去。
倆人漫無目的，決定徒步走向老城，但沿路的風景讓人讚嘆。走著走著，就走到了華沙總統府。雖然是波蘭建築師設計的，但二戰期間這裡被德國人占據，成為「德意志之家」，經過德國人的修改和調整，這個樣貌就一直維持到現在，而這裡就是華沙公約簽署的地方。幸運的我們看到一群人在圍觀，也簇擁上去，結果正巧碰上衛兵交接，穿著軍裝的憲兵排成一班，喊著交接口令，最右邊的憲兵打著鼓，交接儀式讓我頓時陷入了軍旅生活的回憶。
接著在古城遊蕩，穿梭拱門間每一個個小巷，我喜歡波蘭古城的外觀，總是有各種古典的圖騰和雕塑，儘管色彩繽紛但又不互搶彼此風采，最終達到了一種和諧。因為天氣太冷，我們隨處找了間咖啡店進去避避寒。
打從出生的時候，我們就生活在一個民主的體制之下，對我們這一代而言，「自由」這個概念，像是一呼一吸一樣自然，不需提醒因為已經習以為常；可是在1992年一切卻不然，當時中華民國政府在金門才結束宣布解嚴，前一年在國際上蘇聯正式宣告解體，而那是一個我們無法想像的年代。
格但斯克第二天，那是一個很冷的早上，地上的積雪還沒融去，新下的雪又飄散在空中。手機的地圖定位顯示即將抵達European Solidarity Centre，遠遠的就能看見巨大高聳的紀念碑，無奈的是上面寫滿了波蘭語，一句也看不懂。隨後我們在紀念公園繞了一圈，在雕像以及紀念碑前，看見民眾放了鮮花致意。令我感到好奇的是，什麼力量使得民眾可以自發性在如此寒冬，獻上花束？對於歷史還沒有概念的我，只隨手拍了一張照片。
名為歐洲團結中心，外觀好似一片片赭紅的鐵片拼湊而成，上頭滿是鐵鏽，不說還讓人以為這是一棟廢墟。不願錯過任何博物館的我，走了進去，買了票，展開了一段與那個年代的對話。
博物館的原址是格但斯克造船廠，遙想當年，說到波蘭造船業，第一個想到的就會是格但斯克造船廠，不但執波蘭造船業之牛耳，這個船廠也在歐洲政治史上也留下了濃厚的一筆，因為這裡是團結工會的老家，東歐劇變、蘇聯解體的第一張骨牌就是在這裡被推倒。
牆上貼滿了所有在曾經在造船廠上班的員工，在沒有網路的那個年代，他們沒辦法在臉書上發動連署，或者是發動態一呼百應，像當年的太陽花學運號召動員。就如同互動裝置上面顯示的，他們將訴求一傳十，十傳百，靠著雙腿不斷狂奔，把訊息蔓延到全部船廠，最終發動罷工。
期末考第一科終於考完，放下心中的重擔，休息了一天，收起行囊，開始了我的耶誕假期。在朋友的邀約下，一個月前就決定要展開這次的旅行，大約十六天，從東歐下手，沿著波羅的海。除了會在波蘭找學妹，也分別會在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跟班上同學碰面。這趟旅程沒有太多的事前準備，訂了機票和住宿，背著厚重的背包，然後啟程。
留學生窮遊沒有太多預算，所以選擇搭廉價航空，當然票價也很讓人滿足，單程機票台幣370另外再加上行李299，雖然飛機延誤一小時，最後還是在預定時間內降落，整體來說還算不錯。一上機讀了幾頁電子書就昏昏欲睡的我，再次睜開眼，窗外已是一片白靄。從來沒有親驗看過雪的我，第一次就獻給了波蘭的格但斯克。
漆黑的夜，讓雪中的格但斯克顯得更加寧靜。抵達一間以船艙為設計概店的Hostel，地點就坐落在河畔旁。放下行李，到隔壁的餐廳用了一個小時的餐，便開始隨意地在街上漫步。主要都是在舊城區附近。可能是習慣了北歐的簡約，還有丹麥在維京時期留下來的矮小建築，但我們真正看到哥德式高塔，尖尖的屋頂，黑磚紅磚甚至是各式花色，建築外觀的雕塑每一幢都各有特色，緊密貼合卻不讓人覺得突兀。
東歐人的面孔和北歐的人不太相同，語言的發聲方式，就能明顯感受，雖然說現在都隸屬歐盟，但是在整體城市的氛圍，還是能讓你感受到共產主義曾經在這裡留下的痕跡。東歐給我的感覺，不像北歐那麼單純美好，一如丹麥活在童話的世界，而是經歷過痛苦之後，傷疤開出了一朵朵的花。
約莫十點半，我們徒步回到住處，緊接著開始利用網路上的訊息，試圖掌握這座城市經歷過的種種。學文學的朋友這才發現，德國著名哲學家叔本華和諾貝爾文學獎作家君特格拉斯，全部都是在這裡出生。同時，格但斯克不僅在地理上是重要的城市，也是二戰時德軍入侵的地方，才點燃這場世界大戰；甚至在東歐政變，脫離共產，走向民主之路，也始於格但斯克。
冬天在歐洲體驗道地聖誕節氛圍，是許多人夢想中的夢想。然而能夠體驗北歐傳統的耶誕午餐，可以說是一圓耶誕夢。
Julefrokost一詞可以翻譯成耶誕午餐，Jule是耶誕，Frokost指的是午餐，雖然說是午餐，但其實宴會會一路從下午進行到晚上。對於北歐許多國家，Julefrokost可以說是很重要的活動，對我而言，倒有點像是尾牙的感覺（因為有禮物可以抽），能舉杯造飲輒盡，還能談天維繫情感，尤其是和班上同學一塊慶祝，象徵著學期結束，大家終於能稍稍喘口氣。
這回由班上的在地的丹麥同學負責籌備，從一進門看到美美的陳列，不難讓人感受到他們對於細節的重視程度。幽暗燈光，點一盞蠟燭，氣氛瞬間變得溫馨。宴會開始前，桌上也會有耶誕餅乾，還有簡單的水果茶點可以先用。
耶誕午餐入場時間是下午四點，由於入冬後，天黑得早，三點半就已經能見到夕陽餘暉，這點至今還是有些不太習慣。到場之後的同學，先把準備好的兩樣禮物擺好，紅紅綠綠的包裝紙配色，雖然裡頭裝的東西很多是地雷，但禮輕情意重。
約莫五點，由丹麥在地同學Gustav登場一一介紹傳統的料理，在歐洲除了吃白吐司，這裡也很常吃到黑麵包，裡面所使用的黑麥，據說是能生長在極度惡劣環境的作物，不管天氣多糟，土壤貧瘠，都不害怕，想必營養價值之高，才能作為歐洲國家的主食。
對丹麥人來說，每到禮拜五就必須得狂歡喝到爛醉。至於喝酒的遊戲千奇百怪，目前最讓我印象深刻的，還是Tour de Chambre。
Tour de Chambre是來自法文，就我字面上的理解感覺像是Room Tour，而遊戲發源的地方也不可考，只知道許多學生宿舍都會舉辦。玩法很簡單，室友們得將自己的房間裝飾一個特定的主題，然後準備調酒或者是其他飲品，設定喝酒的遊戲，迎接客人到來。雖然聽起來簡單，但也有房間主人選擇的遊戲是必須動腦鬥智，也可以說是挑戰十足。
約定時間一到，遊戲準時開始，只不過稍早，大夥就已經先喝了點酒，真不愧是瘋狂丹麥人。第一站是南美洲代表智利人，房間裝飾成夏威夷風格的熱帶島嶼，就連調酒喝起來也很熱帶島嶼，在這裡我們玩起了撲克牌的遊戲，因為遊戲必須得記住大家的名字，所以趁著這個機會，我也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背起來。
熱身完之後，氣氛更嗨，移駕到廚房，這次的遊戲需要用手機和網路才能進行。負責發想遊戲的Jesper，教育系的丹麥在地人，而從他發想的遊戲都能感受到「教育意義」。我也拿出手機打開網站Kahoot，輸入代碼，進入專屬遊戲室，緊接著就是看螢幕回答問題，越快搶答，回答正確者分數不斷累積，最後比出輸贏。起初以為只是簡單的智力測驗，或者是冷知識比賽，但沒想到問題都是經過設計的，全是從所有室友們的臉書上，不管是發過的動態、照片、或者是個人資訊欄位都成考題，玩的過程也能知道大家的背景，就連我過去採訪的照片都被挖了出來，然後大家就嚇到原來我是名記者。
下一站是以超級英雄為主題的房間，必須根據提示找出藏在這層樓的寶藏，可惜因為我完全不懂丹麥語，完全無法加入討論，人在狀況靠著小組的努力竟然還獲勝。緊接著去到下一間佈置相當精心的房間，主題叫做社群網站。女主人Ida準備了名為Facebook、Instagram、Twitter的調酒，然後詢問大家請問要來一杯臉書嗎，還是想喝一點IG，莫名的覺得好笑。
在台灣，通常大家都會慶祝農曆新年，而丹麥和其他歐美國家差不多，大部分會從聖誕節一路慶祝到跨年，就連泰國在每年差不多四月也有自己的潑水節，因為我已連續兩年在華新街採訪中度過。然而，在印度雖然他們什麼節都慶祝，但也有屬於自己的曆法，而Diwali就是他們的新年。
在這課程裡有九位來自印度的同學，可以說是數量龐大。差不多在一個月前，就在網路上發起活動舉辦派對，希望大家一同共襄盛這特殊的節日。不過前提是，每個人都要帶自己的蠟燭。
對於這個節日毫無頭緒，派對當天晚上，我也帶著自己的蠟燭前往。一進去就跟主人打招呼，他幫我在眉心中間點了紅痣，在他們的文化裡，這是是喜慶、吉祥的象徵。它也是一種宗教符號，可以消災避邪。主人幫客人點紅，在印度可以說是給尊貴來賓的禮遇。
「Happy Diwali！」印度的同學看到我們，就先來個深深的擁抱，從他們的態度可以感受到是熱烈歡迎。我想，身在異鄉，除了靠著緣分結識了同鄉的朋友，還能和大家一起慶祝重要節慶，這種感覺肯定難忘又意義非凡。
接著我就被引導到桌前，點燃自己的蠟燭，現場也有各式各樣的燭光，我問了其中一個女同學，為什麼要點蠟燭，她說，Diwali可以拆解成梵文deep和avali兩個字，意思就是燈光和排列，在台灣好像也是照著字面翻譯成排燈節。不過排燈節的真正起源可以說眾說紛紜，南北印度流傳不同的說法，不過在精神層面上，透過點亮燈火驅趕黑暗，象徵著正義戰勝邪惡，新的光明重新來到。
Running Dinner這個遊戲源自德國，字面上解釋就是得經過翻騰，加上手刀衝刺、奔跑最後才能順利吃到晚餐，事實上也是如此。
大概一個多月前，來自德國的同學就發起這個遊戲。玩法很簡單，48人報名參加，2人一組隨機分成24小組，接著會各自分配到前菜、主食以及甜點，你和搭檔必須得發想菜單，同時來訪嘉賓可能會有各種需求（比方說過敏、素食或全素之類的），驚喜的是你根本不知道誰會來你家用餐，活動開始前你也只會收到你要去用餐的地址。
班上同學是在臉書發起這個活動，原本是不對外公開，但因為這個在德國其實已經蔚為一股風氣，因為這是一個很快速可以認識陌生人的方式，聽說是上百個人報名參加的等級，因為用食物交友等於已經先開啟了話題，結果沒想到有很多在奧胡斯的德國人知道這個活動也報名加入，而我的搭擋就是來自德國的女生Puala。
我們抽到準備前菜，本來預想好要準備煎餃，但因為她是全素主義者，而且又堅持想做亞洲的食物，所以我只好東問西湊想出了素餃子的食譜，各自採買完我們就在她家碰面準備前菜。
但沒想到悲劇就這樣發生了，我到亞洲超市買水餃皮，結帳時打開包包，發現我的醬油蓋子根本就是裝飾用的，包包內裡都是醬油汁，錢包和其他東西都沾上了，我只好趕快回家清理，加上我家到Puala騎腳踏車要將近一小時，我大概四十五分鐘就抵達，距離開飯只剩下半個小時左右。
比起週末派對狂歡，爬山健行、外出踏青似乎更適合我。
我所在的位置是在丹麥的第二大城奧胡斯，距離摩爾比爾吉國家公園，大約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。一早陽光露臉，我們一夥人搭著公車出發。同車鄰座的是來自泰國的女同學。她曾經在中國留學，去過長沙、上海、深圳和北京，中文大概聽得懂，不過我們都還是以英文交流。一個半小時的車程，我們交換了各自的生活經驗，對於課程的想法。然而我們的共通點是，兩年結束之後何去何從，都沒有答案。
國家公園的面積很大，大到讓你覺得自己很渺小。眼前的景觀時而是充滿濃濃秋意的林蔭大道，接著轉換成一望無際的草原綠地，牛羊成群結隊愜意低頭吃草，那股悠閒的氛圍，頓時在我的眼前浮現出金門的山后。層巒疊翠，鬱鬱蔥蔥。我試著找出更多的成語，或是貼切的形容詞。但在英語世界，我的詞彙量又更少，只能不斷發出驚嘆，來讚頌大自然裡秋冬的更迭。
風徐徐的吹來，儘管氣溫大約只有15度左右，翻山越嶺五公里多少還是會流汗。在不知不覺中，就抵達了預定要吃午餐休息的地方。手工木造的椅子，中間點燃篝火，一夥人圍成一團，交換著不同國家特色的食物，品嚐每個人厲害的手藝，即使我和一半以上的同伴都沒有太多的認識，但食物和微笑總能打破語言藩籬，扼腕的是沒有帶棉花糖來烤。
我概略地瞭解了這個國家公園的背景，Femmøller村過去有五座磨坊，大概從十六世紀的時候就存在，不過在1900年之後僅存四座，也許是工業化的關係，磨坊不再運作，也因為住在這裡的居民很少，建築得以保留，風格都會讓人置身另一時空。負責組織這次活動的丹麥友人J，透過這次機會拜訪了住在山上的老師，而他的老師在山上親手打造了一個Shelter，字面上用「避難所」來翻譯似乎有些太沈重，我腦海中想到的比較貼切的，應該是一個「避風港」。如果是登山的旅人中途需要一個盥洗，暫時休憩的地方，就能夠來到這裡，補足體力後繼續完成自己的登山之旅。
